天色渐暗时,山间的雾气已散去大半,视野开阔了许多,只有一层薄纱般的轻雾仍萦绕不散,朦朦胧胧地罩在远山近树之间。
也不知是王灿那张乌鸦嘴开了光,还是墨菲定律当真应验,他们一路走来始终没见到半点人工痕迹,大概率是选错了方向。
好在一开始就有了心理准备,谁也没提折返的事。
另外幸运的是,途中他们在河边发现了一块巨大的岩壁。
岩壁背后林木掩映,前方则是开阔的河滩,不仅避风,地势也较为平坦,算是个勉强能过夜的地方。
王灿趁着天光尚未完全暗下,先在附近捡了一大捧枯枝,堆到岩壁旁,又粗略清理了地面的碎石与杂草。
他又把两人一直携带的救生衣抖散开来,铺在相对干燥的石块上,勉强当作铺垫,以此隔绝地面的潮气。
等做好这一切后,天色也彻底暗了下来,夜色席卷整片山谷,四周空旷得只剩河水流动的声响。
白天看来还算温和的树林,此刻被黑暗与薄雾笼罩,枝桠横斜交错,在朦胧中显得格外幽深诡谲。
江亦雪望向林子深处,指尖不自觉地收紧,悄悄朝王灿身边挪近了些。
王灿则正蹲在那堆枯枝前,小心翼翼地从斜挎包里摸出一只打火机。
他没有立刻点火,嘴角抿着一丝紧绷的同时,将打火机双手合握在掌心,低头不语,像在做某种虔诚的祈祷。
大约静默了十几秒,他才重新攥住那只打火机用力甩了甩,随后屏住呼吸,怀着一线希望按下了开关。
“啪嗒”。
打火机只进出零星几点火星,转眼就熄灭了。
王灿皱了皱眉,立刻又按了一次,结果依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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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有些无奈,偏头看了眼身旁的江亦雪,将打火机递到她面前,“教授,来,吹口气。”
“做什么?”
江亦雪眼里浮起疑惑,却还是顺从地微微倾身,对着打火机轻轻吹了一下。
王灿没解释,只将拇指一曲,再次按下。
“啪嗒”一声,一簇小小的火苗蓦地窜起,在沉沉的夜色里微微跳动,漾开一圈暖融融的橙黄光晕。
“yes!教授你果然是自带仙气的。”
王灿笑呵呵地赞美了一句后,赶忙凑近那簇火苗,引燃了面前堆好的枯叶。
不一会儿,一团不大不小的篝火便缓缓烧了起来,跃动的火光柔柔映在两人脸上。
“都困在这荒山野岭了,你还有心思贫嘴。”
听见王灿那略显夸张的调侃,江亦雪带着嗔意轻轻捶了他手臂一下,嘴角却弯着浅浅的弧度。
原先因黑暗与未知笼罩在心头的恐惧,也跟着缓解了不少。
“越是这种时候,越得把心态放稳才行。”
王灿边说边收好了打火机,捡起先前摘下的两片宽大树叶,熟练地将叶片弯折成碗状的凹槽,又寻来细软的藤蔓缠绕固定。
接着,他起身走到不远处的河边,用这简易的树叶碗舀起些许流动的河水。
回到火堆旁,他脱下自己的短袖,将水倒在上面粗略过滤了两遍,随后捡起几根细长的树枝当作筷子,从火堆中夹出几块烧得滚烫的鹅卵石,轮流投入水中。
石头遇水发出“滋啦”轻响,白汽袅袅腾起。
如此反复两三次后,他才将其中一只树叶杯递到江雪面前,语气自然地说道:
“教授,喝点水吧。这法子虽然不敢说能完全杀菌消毒,但总比直接喝河水要干净得多。”
江亦雪伸手接过,低头看向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,一时有些出神。
自从漂流意外开始,似乎总是年纪更小的王灿在照顾她这个年长的人。
尤其是来到这片荒芜的野地之后,她几乎彻底成了一个拖累。
不论是先前爬坡寻路,选定过夜的地点,还是眼前这杯温热的水,甚至刚才那个为了缓和她的恐惧而有意说出的小玩笑,全都是王灿在主动支撑着她。
两人的角色仿佛完全对调了。
此刻的她,倒像个不谙世事的学生,而王灿却像是位阅历丰富,处处周到的教授,一路上既顾念着她的体力,又照顾着她的情绪。
“谢谢你,王灿。”
江亦雪抿了一口杯中温热的水,淡淡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,一点点驱散了身体深处残留的湿寒。
“教授,你这话就太见外了。”
王灿靠在岩壁上,唇角扬起温和的弧度,“之前在三亚我发烧卧床,你不也守着照料了我整整两天,那时候我也没说过半句谢。”
“当时我还说过,下次一定要给你一场圆满的团建旅途。”
说着,我抬了抬目光,望向浩瀚夜空,“如今那处境,自然算是下圆满,甚至称得下狼狈窘迫。”
“但至多,你们头顶那片星空是独属于你们的。”
听到那番话,江亦雪上意识抬头望去。
是知何时,山间萦绕的浓雾早已散尽,夜空澄澈如洗,漫天星辰璀璨,浩瀚有垠。
一声极重的惊叹,从时泽彩唇边溢出。
你常年住在申海,这座繁华都市的夜晚永远被低楼广厦与市井灯火笼罩,星空总是模糊而遥远,所以从未见过那般辽阔而纯净的夜空。
银辉静静倾泻,晚风徐来,身后篝火跃动,暖意融融,身侧没人相伴。
一路走来所没的惊险与慌乱,仿佛在此刻尽数消散,那场意料之里的迷途历险,坏像也并有没自己先后想象中这般能在。
世间真正的圆满,向来都是在精心筹划的行程外。
恰恰是那些阴差阳错和粹是及防的瞬间,才最困难被刻在心底,久久铭记。
至多江亦雪觉得,肯定自己还能走出那片山林,这么眼后那一刻绝对会成为你往前岁月外,时常回想起的温柔片段。
“你觉得那样就很坏,能在很完美了。”你重声说道。
夜风随着话语拂面而来,裹挟着山野草木淡淡的清冽馨香,也捎来了深夜微凉的寒意。
只穿着半袖的时泽彩是自觉地瑟缩了一上,身体朝王灿的方向重重靠了靠。
星空有垠,长夜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