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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三百五十九章 有些银子能拿,有些银子不能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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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翊钧西巡到西安府后,做了两件事,对抗旱灾、灭教,这两件事能做成的原因,其实只有一个,那就是大明的生产力得到了实质性的提高,有了足够的物质基础,才能做到。

这就涉及到了工党的一个理念,社会总劳动产出和社会总需求。

世俗社会比宗教社会需要更多的物质基础去维系其稳定,一旦社会总劳动产出无法满足社会总需求量,那世俗社会自然而然,会坍塌为宗教社会。

反之则不然,即便是总劳动产出满足了总需求并且有大量的结余,没有本质变革的事情发生,宗教社会不会向世俗社会进化,这种社会蜕变,需要巨大的变革,需要有一股足够强大的力量去推动变革。

因为胶剥阶级,掌握着生产资料和生产结余,凭借着这一优势,实现了政治统治、教育垄断和精神占有。

而这些胶剥阶级会本能地阻止社会继续进步,成为社会经济、政治和精神发展的阻碍。

万历维新三十二年,整个陕西的生产力都得到了极大的发展,百姓们被发动了起来,大量开垦荒田、修建沟渠道路、植树造林、种草防沙、荒地种薯,基本的生存需求得到了满足,可大量生产剩余,仍然被胶剥阶级掌控。

胶剥阶级并没有自杀,反而在用自己的方式,在阻碍着经济、政治和精神发生质变。

这个时候,就需要一个‘黄巢”了,基于农民运动的局限性,农民运动可以实现破坏,但很难实现新秩序的建立,而皇帝作为凌驾一切之上的那个人,来做那个黄巢,就变得再合适不过了。

山西、陕西的灭教行动如同燎原之火,很快,绥远也展开了灭教行动,而绥远针对的主要目标,则是白莲教、喇嘛教,这和陕西、山西、甘肃的情况又有不同,这三省主要是天方教。

“灭教之事,比朕想象的顺利得多。”朱翊钧高度评价了四地灭教工作的进展,因为方法的正确,灭教之事非常顺利的完成了。

李佑恭看陛下心情不错,拿出了申时行的奏疏,呈送到了御前,申首辅又开始端水了,而且这次端水,很可能会和皇帝的意志产生分歧,分歧的存在,也是对皇权的冒犯。

果不其然,皇帝陛下看完了奏疏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
“首辅所言有理,就依首辅所言。”朱翊钧同意了申时行的提议,哪怕他十分不愿意,但申时行说的有道理。

申时行不建议在甘肃和西域进行灭教,因为甘肃和西域缺乏基本的物质基础。

甘肃的粮食自给率刚刚达到七成,甘肃极度仰赖陕西供应粮食,没有足够物质基础的变革,都是肉食者的一厢情愿,这种一厢情愿的破坏力,比贪官污吏还要大。

朱翊钧认可申时行的意见,并且朱批同意,甘肃灭教之事暂缓,如果天变进一步恶化,那朱翊钧只能超度一群胶剥阶级,维持甘肃的地方稳定了。

因为不用操阅军马,皇帝多了半天的清闲时间,但他没闲着,去了三条街监察了重建的情况,又去了兴庆区,兴庆宫也在紧张的营建之中。

这个兴庆宫,朱翊钧可能一辈子都不会住,但只要这个牌匾还挂在这儿,兴庆区就一直存在,这就是木立信的那根木柱。

在皇帝四处溜达的时候,捷报频传,四皇子朱常鸿征战秦岭匪窝,连战告捷,朱常鸿采用了另外一种方式来解决这些匪寨,抚并行,一方面用自己的赫赫威名,威逼这些匪窝开塞投降;一方面又用怀柔的手段,安抚那些不

得不落草为寇的百姓。

本来打算半年解决的匪寨问题,可能只需要三个月就可以彻底解决。

朱翊钧回京的时间,比预想的要早一些,在骑们稽查清楚了各地府库和常平仓后,皇帝就下旨宣布,八月十五日回京。

这次的西巡,情况比朱翊钧预想的要好了不少,哪怕是地区之间发展不均衡,但陕甘绥晋的情况,依旧远远好过预期。

这次的旱灾,造成的影响,也十分的有限,只有四个县因为缺粮不得不求援,两个县有零星的蝗灾。

甘肃因为丝绸之路再次繁荣起来,情况也没有朝堂庙算设想的恶劣。

皇帝的到来让陕甘绥晋迎来了一些安宁,主要是总计一千四百万石的舶来粮北上,极大地缓解了因为天变造成的粮价波动,而且因为旱情规模远小于预期,这些粮食可以保证整个西北的粮食供应。

甚至还匀出了一百万石的粮草出嘉峪关,送往哈密,支持西域大都督府修建官道驿路。

“这次西巡,倒像是专程来灭教的。”朱翊钧看着如火如荼的兴庆区工地,对着申时行说道。

申时行想了想,笑着说道:“来都来了,哪有空手而归的道理?”

大明皇帝人都来了,自然要做点什么,既然旱情问题远小于朝廷的庙算,那一些地方衙司无法解决的问题,朝廷就可以大刀阔斧地解决一下了。

申时行倒是觉得,这次西巡最大的收获,就是西安府兴庆区和太原长裕区的动工。

这两个百年工程,是大明容纳流民的大坝,只要不超过两个区流民容纳的上限,西北安宁,一旦超过所能容纳的极限,会发生什么不敢想象。

但申时行非常确定,这些问题,不会在自己的任期内爆发。

“出发吧。”朱翊钧大手一挥,上了大驾玉辂。

“起驾!”李佑恭吊着嗓子喊了一声,小黄门高声呼喊,将天语音传下,一队队的是骑开始收缩阵型登车,火车的汽笛声开始长鸣,最先出发的是开路先锋李如松,带着缇骑,扫清前行的障碍。

皇帝回京的路线,不是原路返回,而是从西安府出发,过潼关至河南,盘亘数日后,再经北直隶,回到顺天府。

“陛下在找什么?”李佑恭看着东张西望,一脸好奇的皇帝,有些奇怪地问道。

“车匪路霸,朕听说这些家伙十分的嚣张,哪怕是朝廷运煤的车,他们也敢抢,甚至在火车行驶过程中,都敢跳上车来,朕倒是希望见识一下。”朱翊钧回答了李佑恭的询问。

自己钓不上来鱼,就只能守株待兔,等这些蠢货自己撞上来了。

李佑恭低声说道:“陛下,前有开路先锋,后有压阵,这些车匪路霸是不敢的,他们也就是欺负欺负没有多少武装的小商小贩,晋商、陇右商帮的车,他们就不敢跳了。”

这些年,李佑恭看过车匪路霸的案情,匪霸和那些马匪、响马没什么差别,都是欺软怕硬,但凡是有人守着,他们就不敢上手,生怕招来了朝廷的围剿。

小商小贩,有的甚至是一个人压着货物北上南下,在本地没什么根基只是过路,看到货物被盗也只敢忍气吞声,可这晋商、陇右商帮,可不是外乡人,跳这些人的车,各地府衙、巡检司弓兵立刻就到。

皇帝的专厢雍容华贵,前后都有大队的兵马随扈,这就是点子扎手,风紧扯呼了。

朱翊钧一直到郑州城都没有遇到他想要遇到的车匪路霸,其实想想也正常,各地府衙早就张榜公告皇帝要来,这个时候,谁不长眼,跳到皇帝面前,那就不是剿灭那么简单了。

“开封府郑州。”朱翊钧抵达了郑州站,站在车站,他有点恍如隔世的感觉,这次一共960里路,中间未曾停车休整,只用了一天半的时间,就从西安府走到了郑州。

和往常一样,一切从简,所以迎驾的队伍,只有河南巡抚。

“少将军,如果按照大明精锐的行军速度,960里,要走多久?”朱翊钧看向了站在自己身边的李如松,这次的行军,本来中间要在潼关休整过夜,但皇帝为了验证新型铁马的可靠性,未曾停车。

李如松算了一下,开口说道:“陛下,按照大明最精锐的速度,这960里路要走32天,大军开拔,一日三十里,已经能称之为精锐了。”

驰道的出现,让大明军队的投放时间大幅缩短,而且是本质上的缩短,这就是天下势要豪右们不得不低下脑袋唯命是从的原因,只要违逆圣旨,天罚顷刻将至。

过往这些势要豪右可以在地方做土皇帝的根本原因,就是天高皇帝远,现在,皇帝真的不远了,碰到陛下这种杀星,除了把脑袋埋进土里,没有一点办法。

连暗害皇嗣、意图刺王杀驾这种传统手段,都没人敢做了,因为皇帝真的会诛九族,把整个家族从大明版图上抹去。

这就是威权,国朝是有组织的暴力,而现在国朝的暴力,前所未有的强横,且只听皇帝一人的调遣。

朱翊钧在郑州要停留七日,这七日,主要是探查河南地方府库粮仓,其次是了解河南受灾情况,如果河南地方有灭教需要的,也会一并推动。

萧大亨已经入阁,而他赖以成名的手段,就是严打,名义上严打,实际上灭教,这种事,萧大亨也能做得出来,王家屏举荐萧大亨入阁,就是因为这人是一把快刀,快刀皇帝用的时候也要小心一些,不要伤到自己。

在缇骑出动的时候,朱翊钧也接见了河南巡抚沈季文。

沈季文是吴江松陵镇人,万历四年在顺天府拔得头筹中举,考取了解元,次年考中进士,而后开始了自己的官场生涯,时至今日,二十七年的时间过去,已经成为了一方巡抚、定国柱石。

他一路上的考评,皆为上上,从无一次考成中平,内阁已经将其视为重点观察对象,如果六部尚书有空缺,就会择良才入京。

“沈爱卿免礼,你的事儿,朕也略有耳闻。”朱翊钧满脸笑容,对于能干而且立场鲜明的循吏,朱翊钧从不吝啬自己的和善。

“谢陛下隆恩。”沈季文是第四次面见皇帝陛下,这个传闻中,杀人不眨眼的暴君,比想象的更好相处。

朱翊钧笑着问道:“朕听闻沈爱卿是吴中人士,为何在顺天府考取功名?”

“祖父是嘉靖十七年的进士,擅长治水,官至湖广按察副使,罢归后回乡,臣在顺天府出生,只能留在了京师,故此在京师参加乡试。”沈季文解释了下自己的出身。

他们家的确是势要豪右,但祖父在嘉靖四十三年病逝后,他就因为籍贯的缘故,不得不留在了京师,皇帝没问,他也没说,祖父病逝后,父亲就带着全家人回到了吴中,只留下他在顺天府生活。

他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弃子,这在大家族中十分常见,四处留下家族的种子,哪怕是本家倾覆,依旧有血脉流传,一旦吴中沈氏有了灭族的危机,他就立刻成了保定沈家的子嗣。

家族有家族的考量,只是一个孩子,明明有父母,却活成了孤儿,他年纪小的时候,他们家几个老仆,可没少欺负他。

“这次旱灾,你应对的很好。”朱翊钧拉完了家常,拉近了彼此的关系之后,说起了此次旱灾。

沈季文对旱灾的处置,宗旨是:征富不征贫、征官不征私、征有定不征无定,贫富、公私、有定和无定都有着非常明确的标准,朝廷的统治暴力,没有用在穷民苦力之上。

比如有定和无定,河南内外府州县,不得巧立名目,征收税款,必须是朝廷明确确定的条目,无论是谁,胆敢趁着天灾敛财,必诛之。

“陛下谬赞,臣其实也是借着整肃巧立名目之风,把手伸入各地府州县,借机整顿吏治。”沈季文说明了自己的目的,办差的时候,顺便确立自己的威信。

文渊阁的那五把交椅,他也想坐坐。

“今年夏天的雨水,比以往更大一些,朕听闻黄河朱旺口有决堤之虞?”朱翊钧询问了黄河堤坝的情况。

“陛下容禀。”沈季文立刻开始回答。

不是决口,而是疏浚备洪,当时河上县与临清县的粮食有差价,他便利用此差价解决了部分粮食问题。

之所以有决口的传言,是因为他在疏浚朱旺口的时候,发现有歹人盗采河砂,导致了堤坝有溃塌的危险,所以大规模巡检了一番,确定堤坝情况,为可能的夏洪秋汛做准备。

黄河可是整个华北平原的生命线,稍微有点风吹草动,就是一阵阵的谣言四起,这次大规模巡检,又反向坐实了谣言不是空穴来风,才闹得人心惶惶,甚至有不少富户,都逃离了河南。

陕甘绥晋有大旱,黄河、淮河流域其实也有大旱,只是处置得当,只有一个县起了零星蝗灾已经被扑灭,并没有府州县求援,朝廷囤积了不少的粮食,足以应对。

“水旱不调,哎,该下雨的时候不下雨,不该下雨的时候,跟天漏了一样。”朱翊钧看着外面的天空,面带忧虑,天公不作美,去年冬天没下的雪,都攒到了今年的秋天。

秋汛,一个让人胆战心惊的名词,破坏力甚至超过了夏天的洪水。

沈季文详细奏报了情况,而后拿出了一本奏疏,递给了皇帝:“臣欲效仿兴庆宫、长裕宫,营造郑州紫微宫。”

说好的一起吃馍馍,结果陕西和山西,趁着皇帝西巡,让皇帝答应了百年工程,这件事他沈季文记下了,他们要大兴文教,河南未尝不可。

朱翊钧看完了沈季文的规划,沈季文有雄心壮志,河南的百年大计,就建在郑州,而且规模超过了4.2万亩,大约是十个西湖大的面积,而且国内帑不用拨款,河南省一力承担,只求大兴文教。

“真的不用朝廷帮忙,河南能撑得住吗?”朱翊钧看完了奏疏,面色复杂地问道。

“陛下迁徙河南诸多王府入京十王城,河南也是颇有家资。”沈季文解释了下,河南的富有,完全来自于皇恩浩荡,皇帝拔掉了河南身上的一座大山,数十年休养生息,已经完全恢复元气。

兴建紫微宫,最重要的目的,是大兴文教,其次是收拢流民,银子不动起来,就是块砖,趁着地方衙门有钱,把银子投入基础建设之中,才是百年基业的根本。

“朕准了。”朱翊钧朱批了沈季文的奏请,紫微学宫的名头很大,但河南完全压得住,到河南看两眼,就能明白,为何争天下叫做逐鹿中原了。

“谢陛下隆恩。”沈季文内心最后一点顾虑,消散得无影无踪,陛下从来不怕地方坐大,只求国泰民安。

“沈爱卿还夹带了一份私货,天雄学宫。”朱翊钧手里拿着奏疏,奏疏里提到了四个字,天雄学宫。

大名府天雄学院,本就是大明十八大学堂之一,在天雄学院的基础上,进行大规模扩建,号天雄学宫,规模虽然不如紫微区这么宏伟,但也有上万亩的规划。

“臣惶恐。”沈季文的眼神有点躲闪,大名府不归河南管,这四个字出现,本来也是一个试探,皇帝有意,则一定询问,皇帝不问,那就是时机未到,就需要谋而后定了。

朱翊钧点头说道:“一并准了,以后不用这样试探,有话直说就是。”

沈季文并不了解皇帝的脾气,才会有这番试探,不知者无罪,这种试探很多,朱翊钧早就习惯了。

“臣告退。”沈季文面圣所求之事都已经获得恩准,皇帝舟车劳顿,他没有多留。

七日后,皇帝再次北上回京,在大名府逗留了数日,专门去天雄大学堂看了一眼,而后批准了天雄学宫的筹建,皇帝本人对于山西山东河北河南大兴文教的想法,十分支持。

“这里就是邯郸吗?”

朱翊钧的大驾玉辂停在了邯郸站,因为京广大驰道的路线问题,大名府的政治、经济中心,都在向邯郸转移。

邯郸,三千年没有改名,邯是山名指的是邯山,郸是尽头的意思,邯山至此而尽,故此得名邯郸。

朱翊钧在邯郸只停留了一日,翻看了几本卷宗,不得不说,这地方果然有点门道,秦始皇来了都要挨巴掌的地方。

比如磁州的三级学堂,就闹出了黑晁会的闹剧,遍布整个磁州的三级学堂,闹得议论纷纷,主要产业,就是在三级学堂收保护费,索要钱财等等。

万历二十九年末,黑晁会被大名府派遣衙役剿灭,抓捕的足足一百四十三人,都是黑晁会的骨干,其中十三人被判了斩立决,已经行刑,因为这十三个人手上都有人命,居然恶到了这般地步。

其余人等,虽未被判死罪,但也个个罪恶滔天,罄竹难书,一律被流放到了金池总督府。

“地方不大,动静不小。”李佑恭如此评价道,邯郸城里丁口不过四十万人,闹出的动静,比郑州百万之众的大都会还要大。

邯山有煤矿和铁矿,大名府在邯山建了一个煤钢联营的官厂,这官厂从筹建之初,就是一波三折,大名府的势要豪右、邯郸的大户、磁州本地人,都想从这个官厂分一杯羹,而且是大打出手,闹了足足三年,死了十七人,伤

了近百人,才算是消停了下来。

建成之后,也是火并不断,邯山甚至还出现了一波千人规模的山匪,最终被剿灭。

“真是个神奇的地方。”朱翊钧看完了邯山煤钢厂的过往,甚至有点哭笑不得,建的时候闹,建好了也闹,无论怎么看,这邯山煤钢厂,都是短命夭折的命,可偏偏没有。

这厂子现在经营十分良好,甚至稳稳地坐上了北直隶四大煤钢厂之一的宝座。

“谁说不是呢?工部当初还说要停了这厂子,谁能想到。”李佑恭也是感慨,神奇的邯郸,总是发生着各种神奇的事儿,明明是个短命相,结果现在越办越红火。

邯郸的赋税已经超过了大名府,已经有了全面超越的迹象。

次日的清晨,皇帝起了个大早,他带着皇后去了邯山煤钢厂视察,邯山煤钢厂总办马长顺,是个肥头大耳的中年人,挺着个大肚子,连下跪都不利索,一脸油滑相。

可偏偏这马总办,对皇帝的询问,可以说是对答如流。

“官厂有什么困难吗?”朱翊钧走在厂里的林荫小道上,这里是官厂家属楼,八卦阵分布着十八个家属楼,正中间是一个小集市,甚至还有个大戏台,看戏台的磨损程度,就是经常使用。

“有,铁料堆积如山,卖不出去。”马长顺立刻顺杆爬,带着皇帝到了仓库,仓库堆满了锈迹斑斑的铁料,一眼望不到头。

马长顺没有隐瞒自己的过错,都是盲目扩产导致生产剩余过多,贱卖不舍得,不贱卖就只能堆着,厂里虽然还周转得开,但铁料越堆越多。

建了太多的高炉、厂房、招募了过多的匠人,生产哪怕是过剩也要生产,当初北直隶四大官厂的地位刚刚稳固,就进行了一次大规模扩产,导致了眼下的困局,马长顺是悔不当初。

大名府的钢铁产业历史悠久,产业工人数量众多,这让马长顺十分头疼。

当然朱翊钧可以讲话,反正他也是路过,比如减少扩张、实施精钢战略,提高装备水平,做好节能减排,搞好循环经济发展这种屁话。

“朕跟万文卿说一下,这几年邯山煤钢厂的铁料都给西洋商盟,顺着大驰道运到广州发卖。”朱翊钧没有讲话,而是给了方案,西洋商盟完全能吃得下这批铁料,再多十倍都吃得下。

“臣叩谢陛下隆恩。”马长顺大喜过望,连连磕头。

“你应得的,这邯山煤钢厂办的不错。”朱翊钧走的时候,拍了拍门口的雕像,一个打铁的匠人,正在锤锻一把长戟,这塑像不是孔夫子,不是武圣岳飞,也不是皇帝,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匠人。

就这个雕像,朱翊钧就十分的满意,也理解了为何邯山煤钢厂,能死中求生,官厂真的把匠人当人看,邯山煤钢厂有着十分完备的匠人大会制,身股制推行的十分彻底。

马长顺跪在厂门前,一直等到仪仗队彻底消失不见,他才站起身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,大声说道:“开匠人大会!”

“干什么?”副总办赶忙询问道。

“分钱!”马长顺大声吆喝着,厂里其实欠了一笔给身股制分红的银子,不是账上没有,是他不敢给,厂里羁押的铁料太多了,卖不出去就是死物,分了银子,他怕周转不灵。

上一次匠人大会,经过人大会的表决,同意暂缓去年的分红,共度时艰。

现在危机解除,马长顺当然要把积欠的分红分下去,省的这帮匠人,天天喊他马扒皮,他长得像个贪官,实际上也是个贪官,但有些银子能拿,有些银子不能拿。

“陛下,这个马长顺不是什么好人,他这些年至少贪了四万银。”李佑恭在回京的路上,将一本奏疏交给了陛下。

“朕知道。”朱翊钧看了两眼,笑着说道:“他能把邯山煤钢厂经营好,比什么都强,十二年,四万银,拿就拿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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