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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08 多向奔赴(4k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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俞兴在介绍车型与价格的线下发布会之后继续线上的互动,这是碳硅宣传部门的强烈要求。

碳硅的增程车能在这几年取得如此耀眼的成绩,短视频的传播是不可缺少的重要一环,而老板的流量现在也是最能光明正大...

十月三日,海盐县西塘村的老宅院里,桂花香浮在午后微凉的空气里,像一层薄雾,轻轻裹住青瓦白墙。俞兴坐在院中竹椅上,膝上摊着一本《资本论》第三卷,书页边缘微微卷起,纸面泛黄,是父亲早年批注过的旧本。他没真看进去,目光落在檐角垂下的藤蔓上,叶子半枯,却还挂着三两串细小的淡绿果子,风一吹就晃,像随时要坠不坠。

手机震了两次。

第一次是王凤瑛发来的消息:“已抵临港,明天上午九点到总部报到。”语气干练,没多余字,连标点都是句号收尾——这人做事向来如此,当年执掌长城时,连内部邮件都从不用感叹号。

第二次是陈砚打来的视频通话。画面刚亮,就见他站在碳硅宁波工厂总装线尽头,背后是正在下线的V9白车身,银灰涂装在强光灯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。他摘了安全帽,额角有汗,头发被压得微乱,却笑得极亮:“俞总,刚过第387台,良率99.1%,比原计划提前两天。”

俞兴把书合上,搁在膝头:“良率再提0.2%,你这顶帽子我亲自给你戴上。”

陈砚一愣,随即咧嘴:“那我得先去订个金箔做的。”

两人笑罢,陈砚忽然压低声音:“中誉退出GCC竞标的事,谭总昨天跟我通了气。他说……德勤那边暗示,郑智刚前天飞了趟温哥华,见了GCC原股东代表,但没谈成。对方当场问了一句:‘你们想用什么对价买断我们的未来十年分红权?’郑智刚答不上来。”

俞兴没接话,只把竹椅往后靠了靠,竹节吱呀一声响。

“他不是想买矿,”俞兴慢慢说,“他是想借矿造势。”

陈砚点头:“我也是这么想。中誉这次动作太急,像有人在后面推。可查了所有公开信源,郑嘉纯还在住院,赵镀最近也没露面,连中誉的季报都拖了五天才发,财务附注里有一行小字:‘因海外尽调延迟,部分资产估值暂未更新。’”

俞兴指尖在竹椅扶手上敲了两下:“他们不是在等GCC落槌,是在等碳硅财报。”

“V9首批交付定在十月二十号,十一月出Q3财报,”陈砚顿了顿,“按惯例,新能源车企财报会提前两周释放预告。如果我们把营收和毛利预增写进预告里,中誉哪怕想做空,也得掐着时间窗口来——而GCC交易一旦官宣,市场注意力立刻转到上游资源端,股价波动中枢就会偏移。”

“偏移?”俞兴抬眼,“偏移到哪?”

“偏移到估值逻辑。”陈砚声音沉下去,“现在市场给碳硅的PE是62倍,对标的是特斯拉的科技属性。但如果GCC并表后,我们明年的EBITDA里有27%来自焦煤供应链协同降本,那投行就得重画模型——从成长股变成资源+制造复合体。届时,空头就算砸盘,也只能砸‘成长性溢价’那一块,砸不动‘成本护城河’。”

俞兴静了几秒,忽然笑了:“你什么时候开始琢磨这些了?”

“上个月跟高盛亚洲的分析师吃了一顿饭,”陈砚挠挠后颈,“他们问我,如果碳硅明年在澳洲拿下第二座铁矿,算不算战略转折点。我没答,回来就把宝钢那份技改预算拆了八遍。”

俞兴没再说话,只把手机转向院门方向——一只橘猫正蹲在门槛上舔爪,尾巴尖轻轻摆动,像在数节奏。

挂了电话,他起身进了堂屋。老式红木柜子里,叠着几摞泛黄的账本,全是俞国胜手写的碳硅前身“海盐电驱”的早期流水。他抽出最底下一本,翻到1998年12月页,墨迹浓重,写着:“购永磁电机原型机一台,付款3.2万元,欠款待结。”旁边一行小字:“供应商:宁波振华机电,法人:吴宗权父。”

他指尖停在那名字上。

吴宗权的父亲吴光正,当年是振华机电最大股东,也是最早一批把稀土永磁技术引入华东的实业家。碳硅最早的电机研发,就是靠振华提供的样品反向拆解起步的。后来振华被包玉刚系收购,吴光正退居二线,吴宗权接手时,碳硅已上市三年。

因果从来不是单线。

他合上账本,听见院外传来自行车铃声清脆一响。抬头时,郑嘉纯正扶着院门站着,穿一件洗得发灰的米色针织开衫,头发剪短了,露出清瘦的下颌线,左手腕上缠着一条浅蓝丝巾,遮住了输液留下的淤青。

她没进院,只站在光影交界处,像一幅洇了水的工笔画。

“你爸说你在这儿躲清静。”她声音很轻,带着久卧后的沙哑,“我顺路过来,没打招呼。”

俞兴没动,只把竹椅往侧边挪了半尺,腾出位置。

郑嘉纯没坐,反而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递过来:“中誉退出GCC,不是因为谈不拢。”

俞兴接过,没拆。

“是赵镀跑了。”她垂眸,“三天前,他从深圳湾口岸出境,护照显示目的地是阿联酋。但迪拜机场入境记录没有他,海关系统里,他的电子签证被标记为‘失效’。”

俞兴终于抬眼:“失效?”

“中誉内部有人告诉我,赵镀上周签了一份私人协议,把中誉持有的‘恒基能源’51%股权,作价12亿港元,转让给一家开曼公司。”郑嘉纯嗓音平稳下来,“买家注册地址在塞舌尔,但资金流经七层壳公司,最后一笔4.3亿,是从大恒集团香港账户划出的。”

俞兴沉默。

大恒集团,郑智刚刚成立的风投平台,注册资金28亿港元,首期实缴仅8亿。

“他不是跑路。”郑嘉纯忽然抬头,目光直直撞进俞兴眼里,“他是去帮郑智刚搭台。GCC只是幌子,真正要买的,是碳硅的‘产能焦虑’。”

俞兴指尖捏住信封一角,纸面发出细微的窸窣声。

“V9订单破四千,但宁波工厂设计产能是每月六千台。”郑嘉纯声音渐冷,“郑智刚知道,只要碳硅Q3财报显示‘产能利用率已达92%’,市场就会开始担心交付瓶颈——尤其当蔚来、小鹏同期宣布扩建合肥、肇庆工厂时,碳硅的‘稀缺性故事’就崩了。”

她顿了顿:“所以赵镀去了阿联酋,不是避债,是去对接当地铝业巨头。他们手上,握着全球17%的电解铝产能。”

电解铝——V9车身结构件的核心材料。

“他要在十月十五号前,让中东那边放出风声:‘碳硅V9所用高强度铝合金,其关键合金元素依赖进口,且单一供应商占比超65%。’”郑嘉纯冷笑,“这话一出,哪怕我们明天就官宣自建铝厂,空头也能用‘预期差’砸盘——毕竟,建厂要十八个月,而股价崩塌只要十八分钟。”

俞兴终于拆开信封。

里面是一张A4打印纸,密密麻麻列着十七家境外壳公司的股权穿透图,最底层,箭头全部指向同一个离岸实体:Oceanic Horizon Limited。而在该公司最终受益人栏,印着一枚模糊的电子印章——印章图案是半轮弯月,下面是英文缩写:O.H.

他盯着那枚印章看了三秒,忽然问:“你病好了?”

郑嘉纯一怔。

“医生说你至少要静养六周。”俞兴把纸折好,重新塞回信封,“你现在能站半小时不喘,能一口气说完十七家公司,能记住赵镀护照失效的精确时间——你根本没病。”

郑嘉纯没否认,只把丝巾往下扯了扯,露出手腕内侧一道细长的旧疤:“去年冬天,在临港保税区仓库,我亲眼看见赵镀把三箱碳硅电池模组,换成贴牌的伪劣品。那批货本来要发给南方某网约车公司,后来被你叫停,全数召回。”

她抬起眼:“我病的不是身体。是心口堵着一块石头,上面刻着‘郑家’两个字。”

俞兴没接这句话,转身进屋,从柜顶取下一个铁皮盒。打开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支录音笔——全是郑嘉纯过去三年在中誉内部会议上的偷录。最上面一支标签写着:“2023.04.12,郑智刚、赵镀、刘鸣炜三方密谈,议题:碳硅IPO前夜价格操纵。”

他拿起那支,按了播放键。

嘈杂背景音里,郑智刚的声音清晰传来:“……过山峰不是神,他是人。人就得吃饭睡觉,就得顾忌家族、顾忌股价、顾忌证监会罚单。他敢做空我新世界?我马上冻结他在港所有信托账户。他敢做空碳硅?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‘港股通资金池’的真正分量。”

接着是赵镀的笑声:“郑少放心,我已经让律所备好三份函件:一封寄给上交所,举报碳硅关联交易未披露;一封寄给中证协,质疑其ESG评级水分;第三封……寄给人民日报海外版,标题都想好了——《国产电车神话背后的资源黑洞》。”

录音戛然而止。

俞兴把录音笔放回盒中,合上盖子,轻轻叩了三下。

“你把这些给我,”他望着郑嘉纯,“不是为了让我帮你斗郑智刚。”

她抿唇。

“是为了让我别信他。”俞兴声音不高,却像钉子楔进青砖,“你怕我信他‘碳硅股价存在泡沫’那套说辞,怕我真以为自己该收敛锋芒,该学着跟豪门低头,该把GCC让出去换和平。”

郑嘉纯喉头微动,没说话。

“可惜,”俞兴转身走向院门,那只橘猫倏然跳上他肩头,爪子勾住开衫领口,“我从来不信泡沫。我只信数据。”

他停下脚步,没回头:“你回去告诉郑智刚——碳硅Q3财报预告,会提前到十月十二号发布。内容里,除了V9订单与良率,还会加一项:‘已与宝钢、中铝联合签署《低碳铝材战略合作备忘录》,首期供应协议覆盖2024全年V9需求,并预留2025年30%增量产能。’”

郑嘉纯呼吸一滞。

“另外,”俞兴推开院门,阳光霎时倾泻进来,把他影子拉得极长,一直铺到郑嘉纯脚边,“你告诉他,过山峰基金下周会在港交所提交‘合格境外投资者’资质续期申请。审核材料里,附件第七页,有一页碳硅集团2023年上半年审计底稿——签字会计师是德勤合伙人梁振莎。”

郑嘉纯瞳孔骤缩。

德勤,正是GCC交易的独立审计方。梁振莎,是当年亲手否决中誉收购方案的关键人物。

“他敢动碳硅,”俞兴最后说,“我就让他知道,什么叫‘审计师的笔,比空头的刀更锋利’。”

橘猫在他肩头伸了个懒腰,尾巴扫过郑嘉纯手背。

她站在原地,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村口银杏树后,才缓缓抬手,把丝巾重新系紧。

风起,桂子簌簌落了一肩。

同日下午三点,香江中环国际金融中心48楼,郑智刚办公室。

落地窗外,维港船影如梭。他面前摊着三份文件:一份是GCC退出声明扫描件,一份是德勤致宝钢的意向确认函,第三份,是大恒集团法务部刚传来的风险提示——《关于Oceanic Horizon Limited与中誉股权置换交易的合规性存疑说明》。

刘鸣炜靠在沙发里,把玩一支万宝龙钢笔:“赵镀这事,你事先知道?”

郑智刚没答,只用裁纸刀划开第四份文件——碳硅集团官网刚刚更新的新闻稿截图。标题赫然:《碳硅携手宝钢、中铝共建低碳铝材供应链,V9核心部件国产化率达98.7%》。

吴宗权端着茶杯,吹了吹浮沫:“中铝?他们去年还在跟宁德时代谈电池回收,怎么突然转头跟你搞铝材?”

郭基俊盯着屏幕右下角时间:15:23。他忽然笑了一声:“十二号预告,今天才三号……俞兴这是把刀架在脖子上,逼我们倒计时。”

办公室陷入寂静。

窗外,一艘远洋货轮正驶过青马大桥,汽笛悠长,像一声迟来的警告。

郑智刚终于放下裁纸刀。

刀尖在柚木桌面上留下一道浅痕,细如发丝,却深不见底。

他抬头,目光扫过三人:“通知伍长宁,风投一期资金提前到账。目标不变——不碰碳硅,但要买下蔚来、小鹏、威马三家在港交所的可转债。”

刘鸣炜挑眉:“你不怕他们联手做空?”

“他们不会。”郑智刚嘴角微扬,“因为俞兴刚刚给他们送了份大礼——碳硅的铝材合作备忘录里,特意注明‘欢迎同业企业接入该供应链体系’。这意味着,蔚来明年的新车,可以用上碳硅认证的低碳铝。而小鹏……他们的肇庆工厂,就在中铝广东基地三十公里内。”

吴宗权慢慢放下茶杯:“你是想让他们抢着跟碳硅绑定,好把市场焦点,从‘谁在做空’,变成‘谁能上船’?”

“不。”郑智刚摇头,“我是想让所有人看清一件事——过山峰不是船长,他是码头工人。工人可以砸锁,但不能决定哪条船进港。”
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
维港水面波光粼粼,映得他镜片一闪,寒光乍现。

“真正的船长,”他声音沉静,“永远在甲板上站着,手里攥着罗盘,而不是躲在舱底磨刀。”

此时,临港碳硅总部大楼顶层会议室,投影仪正播放一段视频。

画面里,加拿大GCC矿区航拍镜头缓缓推进,裸露的焦煤层在阳光下泛着乌黑油亮的光泽。画外音是德勤团队负责人,语速平缓:“……根据最新地质复勘,GCC储量上调至1.2亿吨,服务年限延长至22年。碳硅-宝钢联合体承诺的技改投入,将使矿区碳排放强度下降43%,这一数据,已获加拿大环境署初步认证。”

视频结束。

俞兴关掉投影,转身面对满屋高管:“明天上午十点,GCC收购签约仪式。地点——临港国际会展中心。嘉宾名单里,加一个:郑嘉纯女士。以碳硅集团特别顾问身份。”

王凤瑛合上笔记本:“需要准备发言稿吗?”

“不用。”俞兴拉开抽屉,取出一枚银色U盘,“把这段话录进去,现场播放——‘感谢中誉集团此前对GCC项目的关注与推动。正是这份关注,让我们更坚定地相信:真正的价值,不在报价单上,而在生产线里。’”

满室无声。

窗外,十月的风掠过临港塔吊林立的天际线,卷起几片梧桐叶,打着旋儿,飘向远处尚未竣工的碳硅二期厂房。

那里,新一批V9底盘正在激光焊接线上流淌,焊花如星,灼灼不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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